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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沙YISHA的blog

诗人、作家

 
 
 

日志

 
 
关于我

伊沙,诗人、作家。1966年生于中国四川省成都市。1989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现居陕西省西安市,在某大学任教。已经出版的主要著作有:诗集《饿死诗人》《伊沙这个鬼》《野种之歌》《我终于理解了你的拒绝》《伊沙诗选》《我的英雄》《车过黄河》《灵魂出窍》,长诗《唐》,散文随笔集《一个都不放过》《被迫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无知者无耻》《晨钟暮鼓》,中短篇小说集《俗人理解不了的幸福》《谁痛谁知道》,长篇小说《江山美人》《狂欢》《中国往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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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在天上》(十六)  

2007-12-16 17:24: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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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唐:我与迎面来人重重地冲撞了一下

 

我怕蚂蚱老逮我,就早早起床跟罗马他们去上课。因为早起仓促未吃早饭之故,我到第三节上完时已经饥肠辘辘撑不住了,学生食堂是11点整开,我就准备开遛(反正我也不是正是学生),我对罗马说:“我先回了,把饭打回宿舍,你上完课直接回宿舍。”

大约十分钟以后,我已从位于学校大门口的刚才上课的教二楼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也就是他们爱叫的“巴玛修道院”)旁边的女生食堂前——老实说,我每次经过这里时都有那么一点恍惚,心头总是萦绕着一个隐隐的愿望——那就是:看看能否在人群之中见到萧蓉!就那么偷偷地看上一眼也好啊!这回也不例外,我又恍惚起来,傻瞅着过往的打饭的女生……

一切的发生突如其来——

我与迎面来人重重地冲撞了一下——结结实实撞了一个满怀!

继而听到哐的一声响——是一只盛满白米饭的饭盆被撞掉在白花花的水泥地上,像是雪地上洒了化肥……

“干吗你?长眼睛了没有?怎么走路不避人啊?”一位个子高佻模样秀美的女生柳眉一挑杏眼圆睁满身怨气地冲着我——我这才明白过来:我是和她撞在了一起,撞掉了她端在手中的饭盆!

此时的我稍稍有些恼怒:一只巴掌拍不响,一个人怎么能够相撞呢?既然是相撞她怎么还振振有词地骂人?真是岂有此理!我便反唇相讥:“你才没长眼呢!”

话刚出口——话音未落,我的嘴还有我整个的脸便被一团又热又湿的玩意给糊住了!接着又被人左右开弓地抡了几记重重的耳光!我刚在心中嘀咕:这娘们儿也忒他妈狠了!但已经发现不是——是另有其人:一个比她更高的男生站在她的身边,他俩都穿一身退色显旧的运动服——一看就是体育系的,看样子还是一对,我这时总算明白过来了:这王八蛋是将他手中的菜碗连同一份热菜扣到了我的脸上!

“我操你妈!”我嘴里骂道。虽然这个男生比我高了不止有一头(连这女生也比我高了有半头),但受此侮辱的我只能孤注一掷聊作一斗,我一猫腰顺手捡起地上的饭盆便朝他扔了过去——砸得还算准:饭盆从他额边擦了过去,额角立马挂红!这令我大受鼓舞,准备投入更大的反击,我再一猫腰拣起那只菜碗,刚要扔出去但却犹豫了……

人间的事就是这样怪:有的人你以前见不着,躲在人群里就跟不存在一样,一旦见着第一面,就要接二连三地相见——眼前正在发生的是:徐丽红出现了!她正奋不顾身地站在那王八蛋面前,高声地斥责他:

“苟强,你还算人吗?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我怕误伤徐丽红,便丢弃了手中的菜碗。

这时候,那位女生大概是良心有所发现,便掏出手纸来擦我脸上的菜汤——我毫不领情地躲开了。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别处去了——瞬间产生了一个怪异的想法:既然徐丽红在场,那么我宁愿咽下这口恶气,宁肯在她面前表现得怂一点,窝囊一点,不值一爱!倒也趁机省却了我的一个麻烦!

如此一想我便做了缩头乌龟——遛了!

 

徐丽红:我认定这是一个骨子里坏透了的人

 

这天上午我只有两节课——是头两节,上完以后回到宿舍放下书包休息了一阵儿我就端着碗来打饭了,没想到竟会目击到这一幕……

我真是太气愤了!这个打人的混蛋我认识:名字叫苟强,是体育系学生会主席,我们在学生会的工作中有过接触,其工作作风专横跋扈,在生活中的表现我倒不甚了解,所以我对他本无成见。只是这么一个膀大腰圆高人一头的大个子肆意凌辱性地殴打一个小个儿,叫人看了愤愤不平,再加之被打者又是叫我暗自喜欢的歌手汉唐,我的愤怒尤甚!

当时我冲到他面前对他高声斥责道:“苟强,你还算人吗?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他愣了一下,看清是我,便以极其不屑的口气说:“徐丽红,徐部长,这儿没你什么事儿,赶紧吃饭去!”

我对他表情和言语中所流露出的轻蔑感到更加气愤:“怎么没我的事儿?你在光天化日下欺负别人——我看不惯!”

“哟嗬!真是邪性:一个整天跟小痞子厮混的婊子怎么突然冒充起打抱不平的绿林好汉来了?你以为你是孙二娘啊?”他说这话时嘴角竟然带着一丝公然的嘲笑。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正是在这一刻,我认定这是一个骨子里坏透了的人,并打定主意:不再跟他理论(因为毫无用处),另想办法解决!

真是臭气相投的一对儿——这个混蛋的女朋友也令我厌恶至极:汉唐走了以后她又跑来拉我,还劝我说:“那孩子都走了,你就别在这儿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多不好!”

“知道人家是孩子你们还欺负啊?你把话说清楚:谁闹了?!谁闹了?!谁闹了?!”我将一腔愤怒全都倾泄于她,然后抽身离开了现场。

我未进食堂——我已经被气得鼓鼓的了,哪里还需要吃饭啊——而是直奔家属区蚂蚱家,可是他不在。

整个下午,我就盯着这一件事——又去了他家两次,还不在。

晚饭我仍不想吃,故意在宿舍捱到十点才去找他,终于在了!

他的父母都在,见我来还算热情。蚂蚱把我带到他的房间,一言不发地听我讲述事情的经过(我也尽可能讲得客观准确),没等听完便猛然拉开一个抽屉,一把抓起他惯用的手榴弹,动作潇洒地将其别在后腰上——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快了:恍然记起我当初是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个流氓的,不过现在我喜欢甚至是爱上了汉唐。

从家属区走到体育系学生所住的西北楼的路上,他仍旧一言不发,一句都不多问,他的沉默叫人踏实!

等走到西北楼下了,他才一把拉住我,做了一下部署:“你一人儿上去,想辙把丫引下楼来。”

由于先前曾经来过,我很快就找到了二层的高天宿舍,先敲了敲门,然后尽量温柔地问道:“苟强在吗?”

一听是女声(生),屋里响起了一片起哄,他也出来得很快,出门见是我,脸上的表情极度夸张:“嘁!徐丽红,徐部长,怎么着?你还有完没完?”

“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我尽量平静地说。说完就朝楼道口的方向走。

他果然跟上来了,嘴还在那儿犯贱:“哎我说徐丽红,那孩子是你儿子吗?是不是你在外头跟哪个小痞子的私生子呀?要不你怎么这么护着他?他不来找我你来找我?”

走到楼道口时,我给了他一次机会,说:“西北楼跟西南楼不是通着吗?你打的那孩子就住西南楼339,你想不想过去给他当面道个歉?我告你:你如果向他当面道歉——这事儿就算完。”

这厮的脸上马上绽放出一个标准的嘲笑:“道歉?还当面?徐丽红!我倒是有心给他道歉来着,就怕见了他我又想打收不住手,说句老实话:我还没把这孙子打够呢!要不是我女朋友在,我把那孙子屎给打出来,你信吗?”

“那好,咱们下楼,我最后有句话想跟你说。”我说着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马上挣脱开了,“干吗?拉我干吗?干吗下楼?有什么话不好在这儿说?非要到黑处去说?我说你是不是爱上我了?现在没完没了纯粹是因爱生恨?哈哈哈!”

“苟强,我会告诉你答案的!有种你就跟我走!”

“走就走!你不怕我我还怕你不成?!下楼后去哪儿?操场北边小树林?还是新食堂的后面?想开旅馆你掏钱哦!”

……

蚂蚱真是太鬼了:我本以为他是躲在楼下的黑暗中,等我把高天引出楼去再突然杀出,没想到他竟迎着下楼的我们一级级走上楼来,装作跟我不认识的样子,擦肩而过后猛然回头,手榴弹已经重重砸到了高天的后脑勺上,只听一声惨叫,这个人高马大的畜牲已经瘫坐在一楼上二楼的楼梯上了……

“行了,够了!”我冲还想继续打下去的蚂蚱喊了一声。

 

汉唐:蚂蚱将一个小纸团塞到我手里

 

转眼已到7月初。

宿舍里的人正在经历期末考试的痛苦折磨(我庆幸自己跟这种痛苦再也没有关系了)。这天傍晚,团支书从辅导员那里带回的一个消息让埋头复习郁闷难耐的他们变得兴奋起来:即将进入大四,这个暑假他们将要奔赴全国各地去做社会调查,现在到了自愿结成小组自己选定地点的时间,一帮人围着墙上的一张落满灰尘的《中国地图》比比划划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事儿与我无关,我坐在我的上铺,拨弄着吉他正在捕捉一个灵感……

这时有人敲门,敲得有些温柔,应该是个女的,那帮人正讨论得热烈,压根儿没听见,我只好以主人的口吻喊了声:“请进!”

有人探头而入——不是女的,是个少年,张口便问:“汉唐在吗?”

“在!”我回答,“我就是。”

少年抬头望了我一眼,然后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说:“是蚂蚱大哥让我来找你的。”

我听着有点不耐烦:“他自己怎么不来?”

少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出了点事儿,来不了,让我带你去见他,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给你交代。”

我从床上下来,想来去见他一面恐怕也没什么对我不利的,便随少年去了。

到了楼下才发现,他是骑单车来的,并骑单车带我去,刚一上路我还在想:这只蚂蚱好生奇怪,拜我为师,但也就来找过我那一次,上过那么一堂课,便再不露面了,现在突然有了消息,还搞得神秘兮兮的,派个喽罗来叫我,说什么“出了点事儿”——他这个“震S大”能出什么事儿?肯定又是把谁打了呗!在这大半月的时间里,我也再没有见到过徐丽红,当其面被人羞辱殴打并且有意开溜,我已经无脸见她了,看来我这甜蜜的麻烦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一个公然声称喜欢我并且奋不顾身的为我打抱不平的好女孩已经在我的世界里消失,让我感觉与之认识也不过是做了一场美梦罢了!

我以为见面是在蚂蚱家,但却不是——少年将车子骑得飞快,直接穿越过家属区,从北门出学校,骑到大马路上便一路向北骑去,骑了有一站地后到达蓟门桥下元大都土城墙根儿,他将单车随地一扔,带我爬上了暮色笼罩下的土城墙,四下里不见有人,我的心里正在打鼓,只听少年吹了两声唿哨,一个黑影便从旁边的树林里闪出……

“哥们儿,有天坛烟吗?给我来一根!”黑影朝我伸出手来——没错,是蚂蚱!同好的天坛烟成了我俩的联络暗号。

“有,给!”我赶紧把烟掏出来,给他点上一支。

他猛吸两口过了瘾,才说话:“最近过得好吗?”

我说:“还行。”

“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你可真能忍!半个多月前,体育系有个叫苟强的孙子欺负了你,你也不来跟我说一声——有点不够意思!还是没把我当哥们儿!”

“唉!那事儿……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怎么能让它白白过去呢?咱们是谁呀?能让人随便欺负吗?不劳你费心,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了?”

“再给我来根烟!”

我把剩下的半包烟连同打火机全都给他了,然后便从他的口中听到了一个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复仇故事。

“当天晚上一打完,我跟徐丽红就踮了,没敢在学校呆,她回了家,我躲到刚才接你来的那个小哥们儿家去了。后来我们打探到那孙子被我砸得不轻:颅骨骨折,严重的脑震荡,学校保卫处还有派出所的人上我家抓我;学校方面也做出了一个紧急决定,把徐丽红给开除了……哎!这丫头爱上你了你知道吗?”

“不,不……不知道。”

“你丫就别跟我装了——我发现你还挺爱装成老实人——她都告诉我了,说她跑到你宿舍当面向你表达过。”

“我还以为……她是说着玩呢。”

“说着玩?这丫头可不说着玩!我的女人我了解: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她来我家碰上你的那回就对我坦白交待了,我说:‘成!没问题!我放你走!’——我对女人向来如此,好合好散,不伤和气,爱上别人的女人我就不要了,向毛主席保证,从那天起我就再没找过她,也没碰过她一下,直到她来找我……我心里明白:她叫我打苟强,当然也是生了气,但主要目的是为了向你示爱,她不是在你那儿吃了闭门羹嘛,就想换种方式来表示。她毕竟跟了我一年,所以,这个架我肯定得帮她打。人家可是为了你,现在连学籍都没了,你怎么办?咱可都是爷们儿,你得为她负责!”

“我……不是不想负责,不是心有顾虑嘛!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嘛!朋友妻,不可欺……”

“以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你别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顾虑,哥们儿的女人多如牛毛,本来就不只她这一号……不多说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我马上就上火车去深圳了,那边有个差事——还有个款婆等着我呢!恐怕得过一两年才好回来,这是徐丽红家的住址,你赶紧去找她吧。我这就踮儿!”

说着,蚂蚱将一个小纸团塞到我手里,转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那个带我上这儿来的少年也随之不见了。

 

徐丽红:我知道我的看似不正常来自于我心中的爱情

 

我在自己家里已经呆了有大半个多月了。

我家住在外交部大院的一座家属楼里,家中老是没大人是它再正常不过的景象:我的父母都在我国驻非洲某国的大使馆做秘书工作,几年才能够回来一趟;我还有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正在上海的一所大学里读书。我回到家中便只能和自己呆在一起。

开始几天,还老有人来,是同宿舍的姐们儿或是本年级还有学生会中跟我关系较好的同学,她们一天带给我一个消息:被打的苟强的伤情、系里和学校正在酝酿中的对我的处理意见……按照最初的说法,我似乎还有保住学籍的可能,但好在我并未对此抱有幻想,甚至于想得更糟(谁叫我有一个犯事不断的男朋友呢):只要不被学校移交到公安机关去处理就算是好的了,我毕竟是这次事件的策划人和组织者啊!

果不其然。

开除我的决定是在一周后做出的——按照前来通风报信的同学的说法:这个决定之所以如此之快地做出,是因为苟强的家长从外地赶来了,动用他们在京的社会高层关系给学校方面施加压力,迫使学校火速做出一个令他们感到满意的决定。这天以后,来看望并安慰我的同学就越来越少了,最终一个都不来了。

蚂蚱一直没露面,连个电话都没有——他在这方面已算个经验丰富的“老战士”了。最初两天,她的教授母亲倒是打来过一个电话:问他在不在我这儿,如果能见到他的话就转告他——千万不要回家!我想这样的事,蚂蚱的父母已经经历得太多了,他们为从小就溺爱这个独生儿子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还有就是在前两天,他的一个我也见过面的小哥们儿找上门来,坐了一会儿,说他一切都好,让我不要多问。

日子就这样平静下来。

我开始过起了另外一种生活:每天睡足够多的觉,给自己做可口的饭菜,在看电视上花费很多时间,甚至还有心情读小说……犯了如此之大的一个错误乃至罪行,并且罪有应得地遭受了一个不小的惩罚,我竟然毫无痛苦,毫无反思,毫无懊悔,毫无遗憾,连我都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好在我很快便找到了藏在深处的答案——那是当一个人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明朗起来,我开始有了走出房间(去菜市场和小饭馆不算)的愿望——只是为了去找他!这愿望也一天天变得强烈起来,我并不情愿地妄图压抑它,但却毫无用处,我知道我的看似不正常来自于我心中的爱情!

我在这天看着电视吃晚饭时决定了——明天就重返已经将我驱逐的母校,去西南楼339宿舍找他!决定一旦做出,我连把饭吃完的心情都没了,将桌上的饭菜碗筷一古脑地收到厨房,洗完碗,又去卫生间洗了一个漫长的大澡,当我舒舒服服地穿着睡裙,躺到自己床上,准备早睡为了明天的早起时,我家的门铃响了……

我起来了,打开客厅的灯,看见墙上的大表已经指向十点。

如此之晚的时间,令我猜不出来者是谁,便想透过门上的猫眼看个究竟。

可是猫眼之中一孔漆黑……

“谁呀?”我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电铃声急。

“你谁呀?”我提高了声音问道。

“是我——汉唐!我找徐丽红。”对方大声地回答——是他略微沙哑又带有童音的声音——是我爱上的那个歌手的声音!

我的手哆嗦着,急不可耐地旋开了门锁……

 

汉唐:我顿时看清了自己的窝囊和丑陋

 

我一路上都在设想我跟徐丽红见面的情景——将其想象得十分热烈而富于浪漫和激情,没想到真的相见,我却有点发傻,愣在门口:为她那头蓬松的长发,为她那身艳丽的睡裙,为我此前不曾洞察的她的美丽,甚至于她那深藏不露的性感……她也并未表现出我想象中的热情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进来吧!傻站着干什么?”

“哦!”得此恩准,我简直心怀感激,迫不及待地一步跨进屋内去。

她将门仔细锁好,然后转过身来,见我局促不安地站着,便说:“坐吧。”——语气中仍有些冷……

我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落座,由于心情紧张,便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摸烟的动作——其实我身上已经没有烟了:那半盒天坛给了蚂蚱,急着赶路又没顾上买——不料这个动作被她看在眼里,立马向我下了一道禁令:“别抽烟!我这儿不许抽烟——我讨厌烟味!”

“我不抽,不抽……”我像是犯了多大错误似的满怀羞愧地搓着手说。

她远远地站着问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赶忙回答:“是蚂蚱告我的——他把你家的地址写了张字条给我。”

“是他叫你来的?”

“嗯。”

“那他人呢?”

“就跟我在蓟门桥下的土城墙上见了一面,走了。”

“去哪儿了?”

“去火车站了——他说:深圳有个差事在等着他去,得一两年才能回来。”

“汉唐,蚂蚱要是不找你,你自己是不是压根儿就想不起来找我?”

“也不是……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们替我把那孙子给揍了,也不知道你被学校给开了。”

“现在知道啦?什么叫替你?你别自作多情,我们可不是替你——就是觉着那混蛋欠揍。他要那么欺负别人,我们也一样揍他。”

“那是……那是……”

“你这么晚跑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就是想见到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现在见到了:我不是好好的——既没疯也没傻,更不会去自杀。你放心走吧!我要睡觉了。”

“……”

“听见没有?男士!我要睡觉了!”

“我不走……成吗?我想在这儿……陪着你。”

“我又没病,不需要人陪……你要真不想走,那就睡沙发吧。”

说完,她便一扭身进到一间屋子里去了,并哐的一声带上了房门。

我被晾在了客厅里。

此时此刻,我全身上下的难受都化成了一股强烈的想要抽烟的欲望,明明知道身上没烟,但还像只发情的猫一般用爪子在身上抓挠,焦躁不安……八成是我弄出的这点动静被屋里尚未睡去的她听见了,我此刻的感受也为她所体察——忽然摔过来一句话:

“茶几下面有烟。”

这话说得大声而清楚,不可能是我听岔,令我闻之大喜!有烟抽了倒在其次,关键是:她的心里有我!那么,她刚才那一番有些反常的冷淡表现就未必真实。我果然在茶几下面找到了几乎满满一盒的柔和七星——好烟啊!除了烟还有火,还有一个漂亮的像是外国制造的烟碟,是她在抽还是她家的待客烟?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从中抽取出一支就点上了……

估计是数小时没有抽烟的缘故,这支烟把我给抽晕了,晕烟晕得厉害!我将头靠在沙发背上;也把我给抽醒了,头脑忽然变得异常清醒——我顿时看清了自己的窝囊和丑陋,是我内心的丑陋造成了我外在的窝囊:如果说今天以前,我怯懦逃避的借口是蚂蚱的存在;那么此时此刻我已经没有任何借口了,我还在等什么呢?还在等这个已经被我拒绝了一次的女孩再一次的向我示爱吗?等着对方投怀送抱?她已经为我失去了一切!可悲的是:我还在等,等着她来爱我!一支烟还没有吸尽,就被我掐灭在烟碟里了,我猛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两步走到她的门前,对着门理直气壮地喊了一声:

“红——红!”

这是我头一次这么叫她。我记得蚂蚱就是这么叫她的。爱也是种技能,有时候也是需要向人学习的。我喊完她的名字,然后便一口气说了下去:

“你听我说:我本来就是喜欢你的!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就是‘老太太’来的那次,你老是在看我,我注意到了,其实我也老在看你,活动结束以后,我还向罗马打听过你的情况——不信你可以去问他。只是后来我去蚂蚱家教他弹吉它的时候发现你是他的女朋友,我就犹豫了退缩了,主要是害怕,不想惹麻烦,这才是我当面拒绝你的原因,其实我心里很失落,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明确向我表达喜欢我的女孩,我不可能不在乎你!现在这一切障碍都不存在了,我今晚找你来,只是来向你……求求求爱的!我想当面告诉你:并不是你帮我报了仇我出于一腔感激才喜欢上你的——压根儿就不是这样的,你要这样理解的话,那可真是冤死我了,我本来就是喜欢你的,现在已经爱上你了!真的,真是这样的,我一点都不撒谎!我撒谎我是王八蛋!”

我一口气把心中的话都说尽了,一下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原来,真诚的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竟是如此容易如此快乐的一件事啊!

门里没有反应,但此刻的我已经不是太在意对方的反应了——我只需要做一个真实的自我。

就在我抬起腿刚要从门边迈回到沙发的那一刻,门开了,徐丽红站在门口,姿态柔弱,满面泪光,惹人爱怜!我终于做出了本该在进屋的一刹那就做的动作——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疯狂地去亲她的脸和嘴,所有的似乎都与印象与想象中的有所不同:她竟是娇柔的女孩,瘫软在我的怀中,已经快要烧着的我顺势将她抱了起来,向着台灯柔和的屋子深处,向着她温馨的床迈去……

今夜无人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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